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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处事压力太大了呗。”

  我点着女儿的鼻子。“你说的轻巧啊,你知道深圳的房子有多贵!来深圳买房子,买多大的呀,四室二厅的套房,怕要一百多万吧”。

  早就想写篇作品,祝贺她们之间的恋情。在她们五十四年的婚姻生存中,有着太多的辩论、寒战,我以至已经质疑她们之间有过“恋情”吗?抑或是像其时很多代替的夫妇那么,在“双亲之命媒人之言”下,平常麻痹的过了终身。她们之间联系的平静,该当是在结果的五六年吧。仍旧垂垂老矣的她们,发端学着关怀起对方,纵然这种关怀是以絮叨和诽谤的情势来展现的。但那一刻,我才领会,她们是相互相爱的。从她们的身上,我领会了一种叫作“相濡以沫”的货色。

/>东胜的春天  又是一个春天。仲光彩放下碗筷,用手掌擦了一把嘴,点了颗香烟说:今儿个该到果园松松土了,洒些肥料,果树之间种点蔬菜。说着话儿,就提了铁锨,出了院门——果园硬土瓷实,褐红色的碴儿样面光洁——板结了一个冬天,还没有从睡眠中醒来。仲光彩翻了一会儿,再转身将那些死死抱在一起的土坷垃拍开,表面干燥的细土飞扬起来,可总也飞不高,一团一团,一粒一粒,在他的膝盖以下部位飞扬、下落。  仲光彩的婆姨显得很年轻,将近50多岁,脸上还看不见皱纹。收拾洗刷了碗筷,也提着一把铁锨来到果园。仲光彩没有抬头,婆姨张口说,这地今年种点啥好?仲光彩说,靠墙根的那片去年种了秋玉米,今年就种菜。那边的去年种的菜,今年种成豌豆秧子。婆姨没再说话,走到仲光彩的旁边,锨把儿靠在前胸,往手掌里吐了一口,搓了搓,也弯下腰来。  果园呈长方形,周边栽了一排木桩子,用铁丝连起来,空隙很小,小孩也不易钻进。旁边又是一座果园,虽然也姓仲,但不是仲光彩的——再向前,还是果园,从村子的南边一直到北边的河滩,一个个的果园连起来,纵横交错,密密匝匝,一眼看不到边。这时节,树木绿叶乍起,花朵风中飞扬,香味四处缭绕。  果园后面,有一条水泥水渠,很深,边儿上的枯草厚实,狗尾巴和绵细的红柳四处翘着胳膊,在风中招招摇摇,相互摩擦着发出声音。外面是一片一片的田地,还是冬天的样子。干燥的表面覆着一层白白的尘土,东边来的风一吹,就游动了起来,似乎是满地滑动的蛇,在略微起伏的田地表面,缓慢或者迅速。每一块儿田地的边缘,都有一排杨树,身子不是很直,但头颅始终向上。因为春天还没有真正来到,叶芽儿们还缩在冬天的尾部,从白色的树皮中间,伸出一根一根的触角,抚摸着外面的温度。  村边公路不是太好,路面过窄,弯子又多,前几年铺的柏油已经坑洼起来。往来的车辆也不多,时间久了,在尖锐的车鸣也唤不起村人看一眼的兴趣。东面的沙梁很高,一色的黄沙,不用想,也知道来自附近的巴丹吉林沙漠。年长日久,恰好又逢了春天,稍微下了些雨,红柳树不失时机生长起来,不多天功夫,就占领了整个沙梁。  去年剩在地里的胡萝卜在向阳的地方吐出了绿色的缨子。仲光彩说喂猪挺好,羊和驴子也喜欢吃,就连根铲了,磕掉泥土,放在一边。  翻掉果园,黄昏就来了,清冷的地气在风中上升,触到人的皮肤,不禁一阵寒颤。打掉最后一块儿土坷垃,仲光彩提了铁锨,上到干硬的地边,使劲儿跺了跺脚,粘在布鞋上面的湿土和灰尘落了下来。进了街门,小小的四合院顿然幽暗了许多,如不是头顶裸露的那一方块天空,感觉就像窑洞一样。大概是黄土砌就的缘故,院子乃至房子里面散发着浓重的土腥气息。正屋房门上的春联还很鲜艳,美中不足的是,两边门框上的已经被钻进来的风撕扯了几道口子。仲光彩和家人谁也没管,任由它们耷拉着。一边的厨房热气烘烘,饭菜的香味不失时机地扑了过来。  吃了晚饭,仲光彩喝了一些酒,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晕。一个人站在街门外面,风一吹,不禁一阵哆嗦。抬头看见一枚弯月,数颗星星,阔大而且静谧的天空。对面牲口圈上的干草呼啦作响。转身看了整个村庄,一排一排的房屋已经人睡灯息,只有几户人家的狗有一口没一口地叫。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风起来了,很狂放的样子,在屋顶之上,如同野兽咆哮。细微的灰尘从门缝和窗缝中挤了进来。我觉得呼吸发粘,伸手摸灯绳,粘了一手的土,摸了脸颊,陡然粗糙了许多。灯光照耀着安静的房间,外面的大风毫不停留,在灯光之上,在院子里飞旋着,在街门外边响着。碎石、柴草、细尘——所有不坚固的事物,都在奔跑,不自主地奔跑,相互碰撞着,厮咬着,去向远处或者又折回原地。  清晨的淡色的光芒刚刚降临,仲光彩的房门开了,接着是他的咳嗽。接着是开街门的声音,开牲口圈门的声音。风早就停了,房间里也逐渐明亮了起来。床头、被子甚至身体上覆着咯手的灰尘。院子里面保留着昨夜的狼藉,原来散落的沙尘变做一溜一溜的了,上面落着一些碎草和木屑。迎面进门的仲光彩说,每年都是这个样子,电视上说是沙尘暴,俺以前叫刮风。  春天风多,一刮风,春天就真的来到了。似乎是一种前奏,虽然有点怪异。吃了早饭,仲光彩找了邻居的四轮车,拉粪到地里。一家走到粪堆边,行动起来,连周六在家的二闺女也加入了。  几天后,天气骤然热了起来,还没有露头的叶芽激情难耐,纷纷打开了房门。这时候,聒噪了一冬的乌鸦飞走最后一批,轻易不出来活动的灰雀突然多了起来,一只只地,在田地和街道上面突突飞行。颜色单一的东胜村开始绿了,生动的绿色,一天天地膨胀着村庄。再有几天时间,田地里面的麦苗和棉花就顶破了硬土,支棱着嫩黄的脑袋,在土地上面,在暖风中晃动躯体,在张望中专注于生命的过程,也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人间的一些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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