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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在船的右前方,发现了一个漂浮的圆球,就想,那一定是另一个独行的灵魂留下的一个浮标,在等待着懂他的人,将那浮标拣走。我似乎听到了一颗独行的灵魂在歌唱,在舞蹈。
born”,甚为疑惑。老师说,这是个被动态的短语。于是我按老师的提示直译成了这个样子——“我被出生了”。当这个句子情不自禁地跑出来的时候,我抑制不住地喜出望外,因为,我终于找到了最好的印证! 二 我想我从母亲的身体里出来时是向上生长的。就像一枚正被春天渐渐充盈的种粒,头朝阳光挥洒过来的方向。母亲已经强烈地感受到我急于逃离腹体时,伸展芽叶呼吸阳光时的蠢蠢欲动。最先冒出来的许是一头乌黑的毛发。细软的毛发,长势有些稀疏,安静地倒伏在润湿的头皮上,仿佛一地透雨梳理过的蓑草,经风一吹,而有了飞扬的欲望。 母亲清楚地看见了第一绺撩人的胎毛,我的毛发令她激动无比。父亲也看见了,家族里的许多人都看见了。我忙不跌地地出来了,差点把接纳我的亲人们撞了个满怀。我擎举着属于自己的一头黑发,一路高歌,一发而不可收拾。这很重要,我高高擎举的一头胎毛,是母亲传递与我的身份名片,我的黑色身份名片分明镌刻着家族密不示人的遗传密码。我很欣慰有了在这个家族里立足的雄厚资本。 母亲也有一头这样的黑发。梳理成麻花辫子,在春天的微风里也很飘逸,在夏天的骄阳下也光彩照人。秋天来临的时候,母亲的亮发悄悄滑落,今天掉一根,明天掉一绺,掉一根一绺都让人揪心。母亲的黑发像老树上的黄叶,止不住飘零的趋势。很快就看不见多少了,稀疏得就像现在我从母亲的身体里刚冒出时的模样。就是那么稀疏的几绺,也会褪去黑色,先是花白,后幻化成银丝,变魔术一般。花白了,银丝了,也兀自散发着来自家族血脉渊源里的一种遥远幽深的灵光。 我其实可以选择倒着或者横着生长出来的。就像毛孩子哪吒一样。那样,也许显得我很有个性。踩踏在母亲的怀里,把母亲踩疼,闹腾半天闹腾够了也未生长出来,直到母亲疼得晕过去许多次。这不是一个好孩子的所为。我最终没有作出这样的选择。是不是让家族里的人们一眼就能看见我头顶的黑色身份名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在生命还没有诞生之前,就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残忍。那种哪吒似的残忍令人目不忍看。我的几个姊妹也没有这样选择。我们别无选择。母亲生产我们几个儿女时,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一切顺理成章。生大姐时,疼得厉害,也挺过来了。后来的几次生产,只是一点点的疼。母亲很幸福,也疼,疼痛是母亲生育孩子的幸福感里刻骨铭心的成分。 三 就要民国了。我的曾祖父正在因为一双小脚与邻村的一个女人打得火热。曾祖父是个见过世面的男人,女人的纤纤小脚已经不止一次地拿捏把玩过了。见过世面玩过不少女人小脚的曾祖父,还是在那女人的三寸金莲前手足无措了。村庄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尤物!曾祖父嗟叹不已。把玩小脚是我的曾祖父每次到那女人家睡觉必经的程序,甚至可说是他与那女人之间发生一应故事的精彩序幕。那女人的男人,听说也患着同样一种流行病,而且比我的曾祖父还病入膏肓——一直念念不忘自己女人的那双小脚,真是楚楚动人呢。女人和我的曾祖父之间的事情,并没有让那男人失去对一双小脚的崇拜。似乎那男人对她女人的兴趣,仅仅止于一双小脚。尊严往往极容易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种无聊的欲望之中,不能自拔,因为怕承受伤风败俗的名声。我是这样做出逻辑上的推论的,否则很难理解为什么那男人不把自家的女人休了呢? 小脚女人怎么会看上了我曾祖父呢?看中我们家族的名声,也许。看中曾祖父袍哥舵把子的威望,也许。都是一些场面上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村庄的女人们公开场合议论这些话题的时候,观点往往是惊人的一致。她们需要一些场面上的东西,但不是首先需要。女人私密里的谈论,一般会撇开一些装饰性的话题。很多女人,包括那个背着自己的男人与我曾祖父暗地里苟合的女人,她们骨子里更倾向于某种简单的追求,比如看中我曾祖父孔武有力的辫子——一个女人的潜在情欲。这应是一种能自圆其说的可能。 曾祖父浑身上下都是大块小块凹凸不平的欲望。魁梧的身躯。横竖都是砣砣肉。女人看上去,很容易一眼生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女人喘不过气来,就闭上眼,什么也不说。那肉总不能生生啃下,女人的精力无处发泄。还好,我的曾祖父有一根粗壮有力的辫子。曾祖父的所有欲望似乎都缭绕于一根辫子之上。注意我回避了爱情的字眼,而去言说情欲。爱情与欲望,一个深沉,一个浅显。深沉的,故作;浅显的,直观。女人握着曾祖父的辫子,窒息,胸闷,而且愈加厉害。也许,那女人一开始就注定被一根很世纪末很男人的辫子纠缠不清。正如我的曾祖父被一双小脚死死迷住一样。这是不是所谓的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流行病?此刻,心理学甚于生理学,更有着不可名状的说服力量。 已经是民国了。女人放足男人剪辫子的告示,贴在了乡公所的大门上。一些年轻人拿着剪刀,四下里寻找着扎辫子的男人,似乎还在念念有辞,高呼着要辫子还是要脑袋的口号。那根长辫子在一群新潮的年轻人看来是多么的腐朽多么的愚昧多么的不合时宜。 毛发怎么能有脑袋值钱。村庄的男人们尽管不情愿,还是将一把辫子的命运交由一把新世纪的剪刀主宰。银色的剪刀割倒一群辫子的情景,就像割倒庄稼地里的一方丛生的杂草,壮烈,凄美,而且似乎很久不曾有过疯狂锄草的发泄快感了。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年轻人们发现,惟独少了村庄里最有名的那一根。年轻人便四处寻找,还是未果。曾祖父的大辫子失踪了,一桩乡村谜案一段爱情传奇,却在黄昏来临之前静静地上演,主角就是一根辫子和一双小脚。这是年轻人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黄昏来临的时候,曾祖父一个人偷偷离开村庄,藏匿到属于他和那女人的角落。女人像一只蝴蝶翩翩而出,牵着曾祖父到了屋后的草坡。秋天的深处,野长的曼佗罗草足足能把两个人影淹没进去。黄昏渐渐来临,正适合一种暧昧的情绪滋生和蔓延。小脚和辫子,相互抚摩,惺惺相惜,一往情深地样子,就像两条耳鬓斯磨的长蛇。暮色很快抹过草坡的高处。女人从怀里取出一把剪刀来。随后发生的与村庄里类似的故事结局相似。一把利刃,一绺青丝。剪不断,理还乱。老掉牙的爱情故事,被一个扭曲暗伤惊心动魄的细节,再度演绎和见证。 女人这样决绝,显得一厢情愿,我相信她是爱我曾祖父的。我的曾祖父并不曾投入地动过爱情的念头。我的理由是,那女人最终并没有成为我的另外一个曾祖母。我的曾祖父与好多世纪末男人一样,对于外面女人的付出不会超过一双小脚。我的曾祖母没有一双令男人们魂牵梦绕的小脚,她同村庄里更多的普通女子一样,常年在村庄的田野里行走劳作,或是为她所爱的男人大大咧咧地怀胎生娃,斯守整整一座老宅。 那女人终于在将一把青丝绞杀之后,一个人把脸转过去。爱情的泪水轻轻滑落,凉透整整一个黄昏。女人将一把青丝揣进怀里,很快消失在二十世纪初年的暮色里,直到看不见一点痕迹。我的曾祖父还没有回过神来。我想我的曾祖父不是在十九世纪的辫子与小脚的情结里纠缠不清,就是还在那个虚幻的黄昏里恹恹欲睡。二十世纪初年的黄昏,似乎已是隐约地嗅到一股什么东西渐渐腐朽的气息。 我在叙述这个场景的时候,也许更多地糅合了我个人的感彩,甚至于添加了某些想象成分。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于一根男人辫子的表达。我想,那根宿命暧昧的辫子,那根关于村庄里的一个大男人的标志,那根复活了一个坏女人所谓爱情的辫子,就这样一声不吭彻彻底底地死掉了。(未完待续)(作者:沈荣均地址:洪雅县教育科技局邮编:620360电话:0833-7306269
那大雁向冬爷爷报告消息本是一番好意,可是看到冬爷爷听了气得胡子哆嗦嘴唇发抖,料定糟老头子要去找春算帐,不免又替春担心起来,于是匆匆忙忙返回头来给春报信。春听到消息,哪里还敢待在家里,收拾收拾,夹个包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小时妈妈带着我和弟弟、妹妹住在天津,父亲在外地,一家人过着两地分居的日子。爸爸一个多月才回家一次,和父亲在一起交流的机会很少,再加上父亲对我们要求很严厉,脾气又不好,所以,父亲每次回家探亲,我都是敬而远之,生怕一不小心犯了错误,让父亲批评。父亲表面冷酷,内心是慈祥的,他爱我们家庭的每一个人。69年10月,华北油田到父亲所在单位招收石油工人,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全国正在轰轰烈烈地开展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我正在学校读书,为了不让我下乡,父亲决定让我提前参加工作。后来,我们70届毕业生并没有下乡,全都分到市里工作。70年初,父亲又想办法让正在上学的弟弟当了兵,当时弟弟只有15周岁。父亲这样做全都是为了儿女的前途,为了不让儿女吃苦受累。长期以来,父亲一直很内疚,他对妈妈说:“长女16岁参加辽河石油会战,儿子15岁当小兵在洛阳军校学习,当时五口人分散在四个省市,你惦记这个、挂念那个,造成这种局面完全是我的过错。当时怕孩子上山下乡,没有征求你和孩子同意,硬性让他们离开学校。长女是学生干部,在同学和老师面前威信很高。是我的独断专行,让她蒙受害怕上山下乡当逃兵的不白之冤,使她多年无颜面见同学和老师。更让我内疚的是长女至今没有说过一句埋怨我的话。”亲爱的老爸,天下哪有父母不疼自己儿女,不盼儿女幸福的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怪您呢?正是因为您给了我在外闯荡生活的机会,才炼就了我独立、自主、坚强、不屈的性格;才让我学会了怎样做人,怎样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