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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ploma,Degree,Transcript很高兴,有年后重逢,还维持精神的纯洁,各自宁静,快乐满满。
这样的一种想法无异是悲哀的。幸好,我很快就忘了。大年夜里,一家围坐一桌,喝酒,吃饭,之后7个人同睡一张土炕。母亲和父亲的呼噜声中,夜晚是安静的,轻风偶尔会掀一下轻浮的茅草,飒飒的声音使得屋顶沉重,我怎么也睡不着,看着黑暗中的黑屋顶,想旧年的事情。偶尔的老鼠声响再不会引起我的惊恐了。这样的夜晚,我一直感觉到:到处都是睁着眼睛的神灵,他们走来走去,沿着生前的路,用熟悉的姿势穿梭在我们的生活中。 早上的鞭炮炸响了,到处都是清脆的,声音从这一面石头到另一面石头,就连草茎和枯枝上,都充满了爆炸的快感。我和弟弟在院子里面,一次一次点燃鞭炮,看着他们噼啪炸开或者腾冲而起。对面的村庄也是的,各家院子明亮的灯光像是黑夜的眼睛,相互看着,又相互回避。我想起的童年,在这个时候是兴奋和快乐的,鞭炮比糖块和饺子重要,物质的拥有占据了那时候内心的绝大部分。而现在,燃放鞭炮不过是一个习惯,一种对旧年时光追忆和重温的形式。天光放亮之后,在那棵比我年龄还大的椿树下,我想,一个春节,一年又过去了,我又老了一岁,身体的皱纹和内里的变化又加深了一寸。 椿树很粗,父亲和母亲一直舍不得锯掉,就是在修建房屋,缺乏木料的时候,父亲拿着长锯围着它走了三圈,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母亲说留下来做土板,盛放她和父亲将来的身体。每次这样说,我就嗔怪她老是把这句话挂在嘴上。而我自己又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在异地突然丢了,身体要不要回到这里?这样想着,忍不住又记起自己的年龄,伸出手掌,或者站在镜子看,额头胎带的皱纹又深了一层,胡子张扬的两腮明显粗糙。我知道:于此之间,有一些东西,蚂蚁或者刀子一样,持续不断地切割和欺漫上来。 去给亲戚们拜年,在酒精中叫嚣,醉倒。不几天时间,这一切又远了。感觉时光真的一点点消耗一个人的骨头和鲜血。正月十五,和表弟、弟弟去了当地的北武当山,几个人爬,路过的松树在冬天青翠,干枯的槐树上面还挂着去秋的黄叶。沿路的灌木拉扯着我们的衣裤。站在海拔17000米的山顶,大风中的人、庙宇和石头都是松动的。走过吊桥的时候,我看到深谷,谷底堆积的白色石头一颗颗头角峥嵘——它们是被击碎的,从悬崖跌落,我能够想到它们飞溅而下的激烈姿势,以及在滚动中碰撞的火花和滔天声响。 俯瞰的村庄,蜿蜒的公路和轻若丝绸的炊烟,忙碌的人们在隐在各自的房屋,只是看到自己,看不到别人。连绵的山峦曲折游走,蟒蛇一样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山西、河南境内。返回的时候,向下的石阶、表面陡陡的斜坡,让我感到下落乃至坠落的快感。夕阳被我们扔在山顶,远处的光亮一片焦黄。但回家已经黑了,风中的寒冷是身体的,也是内心的。明亮的灯光探询的道路在车轮下浮沉,感觉就像穿梭在博大海洋中的一尾鱼。 临走那天晚上,灯光下面,一家人的脸上挂着伤感。母亲又说,你三十多岁的人了,再不要像个孩子那样,不计前后,莽撞胡闹了。我没有答应,我知道,不仅在母亲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孩子,事实上,我真的还是一个孩子,感性的丰沛和理性的缺失,猝然的决断和事后的茫然——不知道算计,不在意以后怎样才能获得更好的生存。在许多事情面前,不知道怎样说服和安顿自己。凌晨的黑,大雾弥漫,父母和弟弟一家送我们上车。大雾之中,我感觉到了眼泪的沉重,蓦然看到的父母皱纹再一次加深,额头和脸颊上似乎爬着无数的黑色蚯蚓,它们扭动,一遍遍翻耘着肉质的大地和泥土。
望着门后的那盛满笑意羞怯的孩子,那身背堰桶面带着微笑,愉快的交谈着的青年,那太阳底下,吧嗒着旱烟袋鹤发的老者,那正织着毛衣或正绣着鞋垫有句没句的拉着家常的妇人,以及那身着民族服饰,正向游客们解说的土家族姑娘。也许,我今天所有的感触并不能涵盖那时生活的全部。
石子路颠着平板车,颠得头昏脑涨。平板车变成大簸萁,随时能把我簸出去。天太热,盖在身上的被单子被我蹬到脚底下。我心里又烦又委屈,突然有哭的冲动。我想哭一下肯定会好受些。可我知道眼泪是体内储存的有限的水分,太阳借机把我晒成植物标本。只得忍,盼着快点到能治好病的地方。
是一种新颖的爱好。